路边的傻子 第十九章 阿秀沉迷于纳西凄美的殉情故事
(十九)阿秀沉迷于纳西凄美的殉情故事
我和我的傻子兄弟和小旺侄儿在桥洞里过着看似单调其实充实快乐的生活,我们各有各的事忙活着:我的那傻子兄弟
凡是描绘一种生存,往往需要一种时间的间隔,小虾米年幼之时不可能在遭到徐老师的殴打之后马上写出一篇《挨打》,我也不想马上描述我眼下所能听闻的故土物事,我更愿意讲述那经过了时间的熬炼,多年以前我在云南遭遇的阿秀的爱情……
我们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爬上山去,路陡峭的地方,我们三人都走路,让马匹轻松些,只要稍稍平缓下来,那个肤色稍黑的女孩就让我们上马,我们说多让马休息一下,再走一段,女孩几乎是带着生气的口吻说道:
“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客人,我们自己的马我们不知道心疼吗?这两匹马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力气大的马,那玉龙雪山远得很,骑着马到那山脚下都很累了,何况走着?你们快骑上吧!”
“那你呢?你一路都要走着,不更累吗?”
“我是本地人,走这点山路怎么会累坏蛋是怎样炼成的3,别看你当过兵,爬这些山也不一定比得过我呢?”
我们只能听了她的吩咐,蹬鞍上马,她又嘱咐我们屁股尽可能往前坐,上身尽可能往前倾,那样马匹登山才更省力些。
“小姑娘,你们纳西族有殉情的传统你知不知道?”阿秀突然问。
“知道,很多人来玉龙雪山就是为了看看那几处有名的殉情地,我的老爷爷还会唱殉情的曲子,他唱给我的语文老师听,我的语文老师把它用汉语翻译出来,谱上调子教我们唱……”
“你唱给我们听听?”阿秀眼睛中闪现出喜悦和激动。
“有点长,有些歌词我可能记不住……”
“不怕,记住多少唱多少,你这个大哥是个山东汉子,粗糙得很,自幼五音不全,除了那首《团结就是力量》,什么都唱不好;我虽是白族,却也只是会干些粗活,像唱歌这回事,我也只有羡慕别人的份,你只管放心,我们要是笑话你我们就唱歌给你听,也让你笑话我们。”
“开美久命金,在那人世间,
从春苦到冬,没有吃的粮;
天天去放牧,没有喝的奶;
扣住野兽了,却无吃的肉;
剪下了羊毛,没有穿的衣……
开美久命金
快来看高山秀美的奇峰深谷
好让悲伤不再隐含于你的双眸
快来踏草原柔软的碧草鲜花
好让疲倦不再折磨你的脚丫
快来挤牦牛温暖的乳房奶浆
好让寒冷不再冻伤你的手掌
你的身体啊,快来藏匿在高山云雾间
你渴了就喝山涧里的清泉水
饿了就吃森林里的松柏蜜
红虎当你坐骑,白鹿为你犁地
锦鸡给你报晓,狐狸做你犬獒
母鹿的乳汁把你滋养,清风白云任你安享
……”
“啊,这么厉害,唱这么长!”我不禁惊呼。
“确实厉害,不仅仅是长,嗓子还甜美,还能往下唱吗?”阿秀一副听不够的架势。
“就这么多了,我平时不给生人唱的,刚才看你们俩比我们主人还疼惜牲口,觉得你们是好人,我才唱的,刚才没发挥好,唱得难听了……”小姑娘脸上显露出几分红润坏蛋是怎样炼成的10,不知是害羞还是得意还是二者兼而有之,总之,她是笑盈盈的了。
“‘开美久命金’是什么意思?”其他的句子我一听就懂,独有这一句感觉奇怪。
“怎么那么傻?连一个人名都判定不出来,一个纳西奇女子。”
“你怎么知道?”
“高中时我在学校图书室里看过一些这方面的资料,当时很是震动。昨天到丽江时,我就想直接到这雪山上来,看看那几处殉情圣地,据说它们美到了让人见了就想死在那里的地步,今天来到这山脚下,便问起小姑娘,没想到这么幸运,竟然可以听到这段最为经典的唱词。”
“‘最为经典’?那你应该见过这段唱词了,为何小姑娘说这诗是人家的语文老师刚刚翻译的?”
“很早以前就有人翻译过,她唱的版本差不多应该是最新的一种翻译了。我印象里的那段唱词没有小姑娘唱的这首齐整,内容倒是差不多,都是描绘玉龙第三国怎么个云雾缭绕神奇富饶,没有蚊子和苍蝇了,吃鹿的奶坐老虎的背了,都大同小异,但小姑娘唱的更押韵些,这样口语话的歌谣,没必要一定弄成押韵的样子,非得句句押韵,就显得过于文绉绉,没有生活的原汁原味了。”
“这个奇女子怎么个奇法?”
“那开美久命金的父母要她嫁给一个平庸的花花公子,她不干,便用口弦编织了这部叫做《鲁搬鲁饶》的长诗,对了她的情人吟唱,鼓动他和自己殉情,灵魂进入无忧无虑的玉龙第三国,享受自由自在和衣食丰足的生活;而她的情人同样用口弦应和,提出了一系列难题,意欲使姑娘放弃殉情的念头。姑娘进行了无可辩驳的一一对应的精彩回答,她的真情和才华终于使小伙子屈服,便答应了和她一起去殉情。却又在最后提出一个有些刁难意味的条件:姑娘要为殉情准备一切,诸如最高贵的衣着、美酒和食品等等。正当他以为姑娘会最终放弃之时,倔强的开美久命金竟然全部办到。于是,他们双双逃到与世隔绝的山林中,尽情地享用美酒,佳肴,然后服毒殉情。”
“哎呀呀,这个姑娘刚烈得让人害怕!”
“你只是害怕她,不喜欢她吗?”
“也不是,我只是觉得她没必要去死,为何不私奔呢?连死都不怕的人,干嘛怕和自己的爱人远走天涯海角去他乡生活呢?”
“你说你那老乡尾生干嘛不跑到安全的地方等待那女子呢?”
“嗯……”我什么都“嗯”不出来。
“你们俩说话干嘛跟要吵架一样……姐姐的红裤子真好看坏蛋是怎样炼成ii,不对,应该是红裙子,也不对,哎呀,俺们乡下人没见过这样的衣服,骑在马上是裤子,走起路来怎么看怎么是裙子,还开着衩,若隐若现的……那开美久命金穿的衣服也没你的好看。”
“哈哈哈……”我乐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若隐若现’,好一个‘若隐若现’!连小姑娘都看着心动。”
阿秀今天特意穿了一条她以前没穿过的裤子,估计在家不敢穿吧,现在旅游带了出来。早上起床时,她从箱子里拿出一块剪裁过的红布,在身上就这样绕来绕去,没几下就成了一条好看的裤子,宽宽的裤腿,即使双脚叉开,也跟一条裙子差不多。我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头一次见识天下竟然有这样的裤子,伸手扯扯那布的边沿,阿秀修长白皙的大腿竟不能如我担心又希望的那样立马显现,可见这衣物的设计之用心;但走起路来,小腿如着旗袍般若隐若现,是立即可见的了。
“你怎么知道那开美久命金穿什么衣服?”阿秀困惑地问。
“我见过你说的那本书,封面上就是她的图像,她上身穿的是粉红色衣服,下身套了件紫色围裙。她的眼睛很漂亮,很大,很有神……”
“人家的眼睛很大……”我盯了阿秀的如弯月的眼睛,面露比较之意。
“那你找她去!”阿秀面露怒容。
“姐姐的眼睛不大,却是一样的漂亮有神……”小姑娘很乖巧地接过话去。
“不找不找,找她她要是也让我和她殉情怎么办?我怕死……”
“找我还不是一个样,我也让你跟我殉情,没见我穿了最好看的衣服吗?到了最好看的山林间,什么云杉坪什么牦牛坪之类的,我们就让小姑娘回去,然后,呵呵,咱俩煎点剧毒草乌喝喝,或者找片悬崖深谷滚滚,让殉情的纳西魂灵之中,再加入白族和汉族,来个民族大团结,怎么样?”阿秀闪动着晶亮的眼睛,似笑非笑,语气似假还真。
“好看的衣服倒是带来了,那美酒佳肴呢?要是真想殉情,我们先回城采办些酒肉果品,再回来不迟。”我亦是语气自然得跟真准备殉情一样。
“你们两个都是疯子,再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我牵马回家了,你们两个就留在山里殉情好了……”小姑娘也掺合进来。
“哈哈,别当真,就是我真想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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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男人们都一个样坏蛋是怎样炼成的22,俺老师讲,殉情的资金全是姑娘们备办的。在死亡面前,姑娘们比小伙子更坚决。一次,有一位姑娘以剑尖逼近两腿打颤的情人,让他一直后退到一堵悬崖边缘,又以同样的方法吓退前来阻止他们的人群。然后,她将情人推进深谷,自己也自刎跳下悬崖……”
“就是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小就这么懂男人!”
两人居然一唱一和,得意洋洋,形成了统一战线。好像全天下的女子都那样果决刚烈,她们就是其中最好的代表,而全天下的男子都那般懦弱胆怯,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样。
“什么时候殉情一回给你们看,叫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男人!”我信誓旦旦。
看着我那认真样,她们两人又一次会心微笑。
山越爬越高,路越往上越陡,不时出现一两片稍稍平坦的草坡,供人休息。清风徐徐,鸟鸣啁啾;野花寂寂,山松青碧。我们三人,置身其中,不想也不敢言语,因为据说在这样秀美安静的地方高声说话,可以招来那些飞翔在风中的殉情男女的魂灵。看着马儿低头随便衔几口嫩草,脖子里的铃铛精灵般发出几声脆响,一时竟恍若隔世了。
又一大片的草滩出现于眼前,更多的绿草如茵野花拥簇,更高的山峦立在草滩尽头,所谓的玉龙雪山却还不见踪影。小姑娘有些遗憾地道:“马只能送到这里了,我也不能陪你们继续往前走,那云杉坪之类的地方还要好远的路,因为少有人走,几乎无路可走。就是眼前的这座山,我们当地人都不敢随便爬的,很容易迷路,而且往往上去就爬不下来,你们就在近处随便走走,也该回去了。”
我和阿秀让小姑娘注意安全,好生守着马儿,等待着我们,便手牵手钻进了密林深处。
几个矮小的山丘很快就踏在了脚后头,清晰可辨的羊肠小道早已隐去不见,本来晴朗的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阴凉起来,竟然有零星的冰凉雨点钻进脖颈。抬头望望天空,早已变成深不可测的青黑颜色;再四下望望,黑色的云层就在脚下蔓延,不甚遥远的丽江城方向,乌黑的云层在那城市的正上方破开一个篮球场大的缺口,缺口处,阳光自下而上散射万道金光。一阵细雨若蚕砂降落,雨雾很快遮蔽一切,连刚刚登过的小丘都不见了踪影。我和阿秀大眼瞪小眼,在苍茫冷寂的雨雾中,头顶浩荡的青冥,终于相拥一起,用体温温暖着对方坏蛋是怎样炼成的12,感触这天地之间独此二人的心神俱悦。
“那小姑娘会不会被淋着?”我突然问道。
“你放心,她带了雨披来着,连马都准备了遮雨的塑料布。倒是我们两个憨包,就这样干被雨淋着。”
“我们往前走走,那儿好像有一面峭壁,说不定下面可以避雨。”我在雨雾里隐约看见不远处侧凹的大石。
大石高约数丈,微凹的岩面因为潮湿长满青苔,只勉强能遮挡些许雨水,却还不时有水滴从头顶的岩石上滴落,让人感到更多的水汽和阴冷。脚下是一层肥沃的腐殖土,被水浸湿,踩上去竟有泥淖之感,细细查看,一些类似于羊粪蛋的动物粪便到处都是,我很怀疑这么高的地方,会真有羊群来过。
山顶上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知不觉间,天空只剩下些许雾气,没了那恼人的雨水,我和阿秀四处寻找往上走的道路,终于在两面崖壁之间,看到了一个夹缝。夹缝虽陡,却生了些矮树杂草,看样子很容易攀爬,及至我抓了草木,一步步攀至近顶,双手终于摸到上面的崖坡,才知道崖坡上没有生长任何可供拉扯的东西。阿秀就在我的脚底下,后退于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离崖顶又仅仅一步之遥,我决计要冒冒风险了,先想法子上去,扯她一把,凭了我的气力,应该不成问题,至于怎么下来,我想山这么大,不可能找不到其他的路。
我把手指深深插入土层,尽可能抠住下面的一点岩石,屏住呼吸用匀了气力缩臂侧身抬腿,再来一个翻滚终于躺在了崖坡上。然后调整好位置,稳固好身体,把阿秀拉扯上来,阿秀鲜艳的红裤子,早已擦满苔藓青黑的痕迹。
阿秀脸上不见半点懊丧埋怨之意,她因为兴奋和寒冷而红涨着脸颊,先是自己哈出热气暖和双手,继而笑意盈盈挨近我的身边,又不动声色地把手深进我温暖的怀里,四处游移。我身子机灵灵打了个冷战,下身突然变得坚挺,便弓了身体半蹲在地上,求饶道:“别乱摸……”
“要是今天不下雨,天干燥燥的,该多好,这样安静的山林里,最适合做爱了……到处湿漉漉的,只好摸摸你了……”阿秀的语气里全是挑逗的意味。
“你不仅乱摸,你还乱说……”我激动得更加厉害坏蛋是怎样炼成得2,随着她手指不分方向的游移,我的身体渴望着如昨晚的爆炸。
“那些殉情的男女,来到山林间,除了享用美酒佳肴,就是享受这肉体的欢乐了,刚才小姑娘在旁,我没好意思说他们做爱来着。不过不说她也应该知道,殉情之前,除了吃吃喝喝,什么都不做,岂不是白死了。”
“你这个‘荡妇’,满脑子尽是做爱!”此语既出,我自己都感惊讶,忙装出坐怀不乱的君子状,和这话相配。
阿秀一怔,接着双眸闪动出快活恼怒的神态,装出咬牙切齿的模样,搂住我的脑袋,四处啃咬,嘴里叫道:
“咬死你这个坏蛋,你这个大坏蛋……”
又胡乱地攀了几面山坡,草树稀疏,到处可见林木焚毁过的痕迹,一山更比一山高,不见一点千年绿雪的影踪,我们深恐攀登太久找路回去的时间都没有,小姑娘又等着着急,便决定寻路下山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我们分头找便于下山的路,结果到处是悬崖峭壁,上来的路也跟鬼打墙一样,不知道绕去了哪里,于是阿秀提出,分头找,谁找到谁就吼一嗓子。
我嘱咐她别走太远,确定两人的喊声相互能听得间,阿秀大大咧咧,指着面前一根烧焦倒卧的木头,说“它是圆点,半径先不超过50米,行吗?”“行,那你也得小心点,看到好像能下的路,先别下,喊我去探探,没危险我们再下。”“放心吧,我现在还不想殉情……”
看着那本来如火焰般美丽的红裙子被黑泥枯枝败叶折磨得越来越不像样子,我心疼不已,阿秀却依然快乐着,提着裤腿,哼着小调,绕过我面前的山崖,钻进草木掩映的山谷沟壑。
我静下心来四处探寻,终于看见一条草木稀疏的沟壑在崖壁之间向下延伸,坡不陡,那些比柳条还细比艾蒿还矮的灌木扯起来还算结实,我顺了沟壑一步步向下走去。
刚开始的几米确实平缓,但接下来的几米就斜成了六七十度角的模样了,因了那些矮树,并不难攀爬,我希望过了这段就到了下面了。
十几米过后,仍然不见平坦,草木更加稀疏,只见一条烧焦的长木头顺在脚下的夹缝里,木头的另一头似乎没了路,又似乎可以继续往下攀爬,我便决定攀了黑木,到那尽头瞧个究竟,万一下面就是平地了呢?都下来这么远了,就此放弃实在可惜。我推推它以判定是否牢靠,觉得还行,便扶了木头继续往下顺身子,那段沟壑除了那根木头就是两边光秃秃的石头,因为沟底没积下什么泥土,也就没生任何草木,我好不容易到了黑木的另一头,踩稳了岩石,往下一看,几乎天璇地转,几乎是完全直立的峭壁,岩石碐嶒,云雾缭绕,深不见底。我倒吸一口冷气,万分小心地沿了木头往回攀登。刚离开木头,脚跟还没踏稳,那木头便“哗”地一声,从身边滑下断崖,又一声巨响,黑木撞在最近的崖石上的声音,又逐渐演变成细碎的声响,最终了无声息。我不由自主地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焦木先断成几截,正往下翻滚飘落,又碎成寸寸段段,终于隐于云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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